【連載小說】lycoriss red hill 第一章●洋館迷霧(5)

亞貝爾花了一點時間從那條該死的走廊走到中廳,再走到大廳。因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,所以大概知道如何才能離開那又黑又暗的地方,可是,他仍舊痛恨自己又再一次摸黑走出那該死的走廊,它是這幢洋館最討人厭的地方──亞貝爾一邊埋怨,一邊慶幸自己迎向光明的大廳。

光明萬歲,亞貝爾心裡鬆了一口氣。這時,他看了正忙碌於擦拭家具的女僕們一眼,他想蘇菲亞應該不在這裡,就算她在這裡,也會一聲不響地在某個地方默默做她的事吧。

於是亞貝爾一個人獨自上了二樓──反正那些女僕看到他不是嚇得發抖,就是根本不理他,對於這種反應,亞貝爾在洋館走了一天,也就見怪不怪了。他想,雖然洋館二樓沒有什麼地方能逛,不過他已經熟悉了一樓的環境,所以想要上來瞧瞧。

亞貝爾扶著象牙白的樓梯扶手,踩著舖在階梯上的紅色地毯,總算爬到了二樓。

映入亞貝爾眼前的,是一條左右兩邊都各自有房間的寬敞走廊。他看著那一道道房門,心裡不禁湧出了一個冒險的念頭。

不曉得這些房間的擺設是什麼樣子的?他能不能打開門,走進去瞧瞧呢?亞貝爾想了一下,決定開一道門試看看──

「哦,是個空房間。」

亞貝爾隨意的走向左手邊的一道房門,試著打開門,他發現裡頭空空盪盪,只擺了一張床和一張茶几。

關上門,亞貝爾便反省了自己亂進別人房間的這個舉動。他怎麼可以因為一時的無聊而冒犯別人的隱私呢?萬一他看到不該看的怎麼辦?

亞貝爾靠在牆邊,把手撐在牆上,「反省……啊,不對,我又不是猴子,不用這樣反省自己吧。」他自言自語地說。

「嘻嘻,嘻嘻嘻。」

一道極微細小的嬌笑聲響了起來,鑽進了亞貝爾耳裡,這時他一愣,懷疑的張望四下,他怕是自己聽錯了。

「嘻嘻……嘻嘻……」那笑聲又響了起來,而且這次是在離他很近的一個地方。

那是一道聽起來像是一個小女孩的笑聲。

亞貝爾離開原地,他一路摸索著笑聲的來源,不知不覺走進了這條走廊互相交錯的走道空間。他走著走著,還是遍尋不著人影。

「真奇怪……二樓明明沒人在的呀……到底是誰的聲音呢?」

那道笑聲又響了起來。

亞貝爾神情一凜,他仔細推敲後發現,這次笑聲沒有離他很遠,就在他身後的不遠處……也就是說,笑聲是繞著他打轉的。

到底是誰呢?

亞貝爾站定身子並邁開腳步,假裝要往前走,在一瞬間,他用力轉過身子,發現一團黑黑的影子蹲在走廊的一處轉角,於是他立刻跑到走廊轉角,但是影子已經消失了。亞貝爾不死心,他循著影子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,亞貝爾總覺得那影子在跟蹤自己,在「它」結束這個你追我躲的遊戲之前,絕對不會溜掉。

「不在……奇怪了,明明跑到這裡了……」亞貝爾跑到數條走道的交界處,貌似苦惱的嘆了口氣,「唉呀!我最不會玩捉迷藏了,怎麼找都找不到,真想認輸啊!陪我玩遊戲的人一定是又可愛又迷人的小小姐……」

這時,亞貝爾利用眼角的餘光,瞄到在他斜對面一道被打開的門,那道門像受了風吹似的搖擺不定──也許,更像一個小孩子惡作劇似的玩推門遊戲。

亞貝爾大步上前,繞到那道門的後面,他一看,發現門後什麼都沒有。

「嘻嘻嘻……」笑聲再度響起。

亞貝爾往後面一看,終於看到那個跟他玩了二十多分鐘捉迷藏的不明黑影。

那是一張嬌小可愛的臉龐,柔細的白皮膚,長至腰際的碧綠鬈髮,動人晶亮的綠色大眼睛──一個穿著咖啡色外套,墨綠色洋裝的小女孩正躲在轉角後面看著亞貝爾,她眨著眼睛,用半邊臉偷看著亞貝爾,對他投以惹人愛憐的可愛微笑。

「嘻嘻,嘻嘻……」她沒有說話,只是一直發笑。

亞貝爾被他眼中這幕奇景震撼得呆愣在原地,他從沒看過這麼可愛的小女孩,而她那調皮的天性也正符合她柔和的外表,她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小東西。

「嗨!妳從哪裡出現的?就是妳折磨了我老半天!我的老天,妳長得好美,過來!」亞貝爾怕自己一接近她,小女孩就會受驚嚇地從他眼前逃走,他不敢輕舉妄動,只是蹲在原地,朝她招了招手。

小女孩倚著牆面轉角,一臉純真無邪的看著亞貝爾,她沒有要離開原地的意思。

但是,亞貝爾總算可以好好觀察她的長相了。她是一個可愛的女孩,年紀也許只有十一、二歲,穿著打扮都很漂亮,這證明了她是歐路克家的人。他看見小女孩的頭頂上繫了一條結成蝴蝶結的紅色髮帶,她穿著灰藍色的絲襪,還有一雙發亮的皮靴子。亞貝爾總覺得她應該住在這裡,但,如果她是歐路克家的孩子,為什麼蓋爾當初沒有把她介紹給他認識呢?

亞貝爾困惑地想著,這時他放遠了目光去看那女孩……她看上去有點夢幻,讓人好像可以透過她的身體,看到她身後的景象!

亞貝爾不信的揉揉眼睛,這種超乎常理的事讓他不敢置信。

小女孩露出愉悅的一道微笑,只是微笑。過了沒多久,她便轉身離開了牆角。

「等一下!」亞貝爾追了過去,但他卻看到令人錯愕的事實──他的眼前什麼都沒有,就連那條走廊也是,彷彿小女孩憑空消失在他的眼前!

亞貝爾愣著,他的手不禁去碰先前小女孩所靠著的牆角。

冰冰涼涼。

亞貝爾像觸電似的收回手,同時,他心裡各種不安的想法立刻竄到他的腦海。

她跑去哪裡了?眼前這條走廊是個死路,沒有其他房間,她會躲在哪裡呢?難道,她跑走了?不,這不可能啊!一個小孩子怎麼可能跑得比他這個大人還快?更何況她要躲,又能躲去哪裡呢?

亞貝爾沉思了一會,便轉身走回原先的那條路,他一邊想,一邊觀察四周的房間,同時心裡也在期待小女孩會再次出現在他面前。

正在這時,亞貝爾走近位於他右手邊的一個房間,他發現房間的門看上去很舊,似乎曾被蟻蟲腐蝕過的樣子。說這道門舊,可能還是太看得起它了──門板被蛀得全是大坑洞,小坑洞,簡直慘不忍睹!

亞貝爾看了,都覺得實在誇張,這麼舊的門還能用嗎?有錢人家應該不在乎換一道門的錢,或許他們沒有時間一一檢查不堪使用的家具設施吧!

亞貝爾站在門前,他左看右看的,突然想知道這道門後面的房間究竟什麼模樣。但是他試著去轉動門把,居然推不進去,好像被鎖住了。

他再次使了一點力,還是推不開。亞貝爾吸了一口氣,低著頭仔細觀察這道房門的樣子,他發現整扇門已經腐爛得差不多,在他腳邊更是掉了一堆木屑碎片──這個房間簡直就是整幢洋館最髒亂不堪的地方了!亞貝爾實在想不透為什麼會這樣,他回想在一樓辛勤工作的女僕打掃家裡的樣子,再看看他眼前的情景,亞貝爾覺得這很諷刺。

「不,或許下午……那些女僕就會發現她們疏忽了打掃,或者……我該告訴她們,請她們過來清理一下……」亞貝爾沉思著,然後他發現腐爛的木門有一處奇怪的地方。「哎,不注意看還沒發現,怎麼門邊好像塞了什麼……這是一張紙片!像從筆記本裡撕下的紙片……這是誰藏的?」

亞貝爾伸手,將紙片從門邊的隙縫抽了出來。他觀察紙片一角,發現紙片早已泛黃髒汙,而上頭的字跡十分扭曲,不易辨識。

「這張紙片看起來好舊,它塞在這裡一定有一段時間了。」亞貝爾把紙片左右翻看,他怎麼想都覺得紙片是被人刻意地藏在這裡。而刻意的程度,就好像有人想試著告訴亞貝爾某些事情。

亞貝爾也感覺到了,他雖然有點不安,但還是仔細讀著紙片上面寫的留言──

我覺得,每次先生要我去花園跟科芬先生拿東西的時候,我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……沙沙沙的,好像什麼東西被拖的聲音。
葛雷小姐說我想太多了,但……真的很奇怪啊!我在二樓打掃的時候也聽見那個聲音了。
沙沙沙的,等到我追過去看的時候就不見了。
這個家,該不會藏了一隻大蜘蛛,或是一堆蟲子吧?
天啊,我希望那是我的幻想。

亞貝爾看了幾次,他還是不懂這則留言究竟在說什麼。紙片給他的感覺,比較像是家裡其中一個女僕寫的留言……難道是女僕在工作中偷偷寫下的抱怨嗎?還是……

亞貝爾獨自思考了一會,他將紙片收在褲子口袋,便決定不想這件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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